综合治理暮色四合,办公楼的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外机的嗡鸣。几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出灯光——里面的人早已处理完手头事务,却仍端坐案前,时不时望向走廊尽头那扇同样亮着的门。
“领导不走,我怎么好意思走?”这句私下里的悄悄话,道出了一种在基层并不鲜见的微妙心态。它像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在一些单位的傍晚时分,看似无害,却悄然遮蔽着干事创业的本真。
“熬”出来的时间,未必是“干”出来的成效
基层工作千头万绪,忙是常态。但有些“忙”,忙在了点子上;有些“忙”,却忙在了灯光里。
当“在岗时长”被有意无意地与“工作态度”画上等号,一种扭曲的逻辑便悄然成型:走得早的,哪怕手头事都做完了,心里也忐忑;走得晚的,哪怕只是刷手机等领导,反倒觉得自己“很敬业”。于是,时间在无声中拉长,效率却在无形中稀释。那盏迟迟不灭的灯,照亮的往往不是疑难杂症,而是一份心照不宣的等待,一场无声的彼此消耗。
有基层干部私下算过账:每天多耗一小时,一年就是近三百个小时——相当于整整十二个白天。这些时间,本可以用来陪伴家人、读书充电,却在无谓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看”出来的风气,折射的是评价的偏差
这种默契的根子,从来不在于“走”与“不走”本身,而在于如何看待“干”与“不干”。
如果评价干部的尺度,更多倾向于“苦劳”而非“功劳”,倾向于“在场”而非“在状态”,那么人心自然会朝着灯光聚集的方向偏移。久而久之,比拼的就不再是谁为群众解决了多少急难愁盼,而是谁在办公室里“守”得更久。这种导向一旦形成,形式主义的“虚火”便有了燃烧的柴薪。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风气会形成上行下效的恶性循环。领导为了显示“带头”,不好意思先走;下属揣摩领导心思,不敢先走。每个人都在这场无声的博弈中消耗着彼此,却没有人愿意戳破那层窗户纸。于是,“加班”成了一种表演,“敬业”成了一种姿态,而真正的干事创业,反而被晾在一边。
“降”下去的虚火,需要的是实干的清风
破除这股“虚火”,既需要制度的清醒,也需要人心的回归。
制度的清醒,在于把评价的标尺校准到“实绩”上。不看灯光看阳光下的作为,不看坐功看解决问题的真功。要建立以实绩为导向的考核体系,让真正干事的干部得到认可,让只会“耗时间”的人失去市场。同时,也要保障干部的休息权益,让按时下班成为一种正当的权利,而非需要“看脸色”的忐忑。
人心的回归,在于让每一位干部都能坦然面对“按时下班”的从容,也能义无反顾扛起“必须留下”的责任。该加班时,无人退缩——防汛抗旱、应急处置、攻坚克难,再晚也要顶上;不该加班时,也无需忐忑——工作完成了,就该回家。这种默契的建立,需要领导带头:该走时坦然先走,用实际行动告诉下属,“我不需要你们用陪我耗着来表态度”。
田间有谚:“宁舍一锭金,不舍一年春。”对于基层干部而言,最宝贵的从来不是办公室里的“耗着”,而是干事创业的“春天”。形式主义的虚火,终究烤不熟为民服务的“真馍”。让灯火回归照明,让时间回归实干,让每个傍晚的离开,都能问心无愧、步履从容。(庆云县中丁乡:王晓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