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清风网主页 > 备份栏目 >
备份栏目
读 夫
时间 :   2018-12-02 22:49 来源:   清风网 作者:   editor 一审:周满荣   二审:宁基   三审:周秋连
——序《此情只关卫士魂》
 
人,其实就是一本书。我的丈夫,在我的眼里,就是一本厚重的书,是一本浸润了历史、哲学、军事、文学、艺术和生活的大书,是我们家久读不腻的一部经典。
 
丈夫的诗词自选集《血性亦有诗和远方》出版以后,他跟我说,打算把发表的散文以及过去一些比较有时代特点和意义的时论文章也结成一个集子,书名已经想好了,就叫《此情只关卫士魂》。他说,“知夫莫若妻”,如果真出这本集子,就请你来写个“序”吧。我连连推却,说哪有这个水平!他说这跟水平没有关系,跟感情跟理解跟相知有关系,随意写就是了,可以信马由缰、“脚踩西瓜皮”式地写,写到哪里算哪里,写成咋样就咋样。经不住他几次三番的磨嘴,我也只好答应,但我提出给书写“序言”就算了,我还是“叙人”吧。丈夫听了后,呵呵一笑。
 
初识我的丈夫,并未引起我特别的注意,反而给我一种木讷的感觉。现在想来,就像看到一本书,还没翻开,还没细读,就评价这本书到底好不好,是很不恰当也有失公允的。好在我没有那么冒失,才有今天给“书”外之书写“序”的机会。丈夫的老朋友圈——他的那帮同学和战友,一直都认为我们谈恋爱谈得早,其实并不是。我和丈夫真正的相识相知,已经是1990年国庆节的事了,而不是两年多前的初遇。正是时隔七百多个昼夜的再次相见,慢慢地了解以后,才渐渐地被丈夫的博学多才、幽默风趣,还有那一手清新圆润、笔力雄健的钢笔字所吸引。恋爱的那几年间,最动心的有两件事:一是两地相思时,静静地拿着话筒听他在电话里讲故事;二是两人相见时,静静地坐在书桌旁边看他唰唰唰地写材料。
 
我曾经问过他的名字“众善”这两个字的由来。他说祖上本就是耕读人家,写字、写文章是历代传承,从来就没有断过文脉的,取个好听的有点内涵的名字不算什么。而且一本正经又引经据典地跟我说,这两个字可有讲究和来历了,最早可见的出于佛教经典。说是《增一阿含》里讲:“时大迦叶问阿难曰:增一阿含乃能出三十七道品之教,乃诸法皆由此生。阿难报言:如是如是……增一阿含一偈之中,便出三十七品及诸法。迦叶问言:何等偈中出生三十七品及诸法?时尊者阿难便说是偈——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又跟我说,有一年去江苏镇江,在金山寺大殿后看到一副对联,上下联的起首分别就是“众善奉行”和“诸恶莫做”。后来,丈夫进一步跟我解释,“众善奉行”虽说是佛教的价值观,但确是值得我们当代借鉴的有益的价值观念,因为它是对人在世间行为的一种道德观念上的引领和指导。意即言行方面要做到身不行恶行、语不出恶言,多做对国家、对社会、对朋友有助益的事;心灵方面则应内心经常保持与善相应的正念,远离损害扰乱国家、集体、人民及众生的恶念。他说,自己是革命军人,职责在肩,使命在心,在是非善恶的判断标准上,就是对人民要善、对敌人要狠!
 
而丈夫的确是个心底善良、急公好义之人。对家人、对同事、对朋友自不必说,对不相识的需要帮助的人,也很大度和大方。有一次我无意中在网上搜索,若干年前的湖南娄底新闻里,有多次报道他捐资助学的事,我竟然一点也不曾听说过。我就“审”他,他说不是有意瞒着我,而确实是没有必要让我知道。大约吧,一共资助了4名大学生、30余名小学生,而最大的功劳就是通过多种途径为老家的村小学融资近30万元,改善村小学校的教学基础设施,把其建成了省级的合格小学。而说到这个狠,他说自己从小就是个“狠”角色,还禁不住眉飞色舞地说起中学时代两军对垒、打仗的那些“英雄事迹”。上初中的时候,他是其中一方的“司令”,有一次嘴唇都被石子打破了,硬是轻伤不下火线,现今,上嘴唇还留有一道隐隐的印子呢。到了在县城读高中,他们一帮不安分的男生,分为上双峰与下双峰两支队伍,他是下双峰队伍的参谋长,学校旁边有几座小山头和一座水库,“两军”经常在那里组织战斗“演习”,每次都打得昏天黑地。实际上,那时他才十三四岁,却特别喜欢看《参考消息》的连载——《话说中东战争》。以至于后来他当到团职干部了,讨论打赢信息化条件下局部战争的能力,不无遗憾地说,有点晚啦,人家1973年10月第四次中东战争时,战争双方——以色列和阿拉伯国家就开始了大规模的电子对抗。双方飞机损失的约60%,舰艇损毁的约80%,以及大部分的坦克,均为导弹所击毁。而在战略指导与作战上,广泛利用电子技术和各种战术导弹,已经成为这次战争的突出特点。我虽然听不懂这些,但不由得惊叹于他的超强的记忆力!丈夫说,也许,天生的,他就应该成为一名战士、成为职业军人!
 
这样的说法,也是有由头的。结婚后,丈夫多次说起入伍前后的往事,既有津津乐道的,也有耿耿于怀的。他说那时上学早,中学时刚好赶上双轨制——既有两年的,也有三年的,于是初、高中都选择了读两年,高中毕业的时候才15岁。因为偏科严重,英语特别差,没有考上大学,复读过但也不上心,就放弃了高考,在乡里的安排下,在村小学当“孩子王”教书。俗话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湖南人讲普通话”。所以,他后来总是调侃说,如今他的湖南普通话还比较好听懂,绝对要归功于那段教小学的经历。可他还是觉得,有梦想的人不能委屈了自己,教小学终究不是自己的理想,就一心一意地要去当兵。据他说,第一年参加体检竟然不合格,当时特别恼恨那个负责体检的医生。第二年,顺利地当兵到了武警广西总队。这一年,却赶上了1985年百万大裁军,先一年入伍到解放军部队的同乡,除了极个别考上军校通信专业的外(据说,只有通信专业可以让新兵参加考试),其他的仅仅当了一年兵就全部退役了!以后,一讲到人的命运,他就无限感慨地说,真要感谢那个前一年体检没让他过关的医生哪,不然,也被“裁”回老家啰!转年间,部队配发新式服装,丈夫他们那一年的兵,就成为了第一批穿新式服装的武警。在早期的军旅生涯里,还有一件事让他深感遗憾,那正是老山轮战的最后阶段,可能是为了保密,需要从武警抽调一批报务员去前线,他因为得过总队报务专业比武的第一名而被选中,结果备战了一个星期,由于某种特殊原因,军队取消了那次作战行动,导致他们没能跨过那道国境线,失去了可能是此生唯一参战的机会。
 
丈夫尤爱读书。他特别信奉犹太人的一句格言:“世界上有三种别人抢不走的东西:一是吃到肚子里的食物,二是藏在心底里的梦想,三是读进脑海里的书籍”。我发现,他读的书很杂,可以说是什么书都看。他有时和人开玩笑说,读过的书实在太多太杂了,脑袋瓜里算是有点积累,将来退役后,如果找第二职业,可以到哪个大学去应聘社会学副教授,也算是了了年轻时那个没做到底的老师梦。平常与丈夫聊天,或者与朋友叙谈,每每都是海阔天空、云山雾罩,真的是神交古人、放眼世界,可能会一下子从湖南的辣椒扯到夏威夷的沙滩,从西游故事扯到信息革命,从智能时代扯到马里亚纳海沟,话题看似毫无主题、毫不相干,仔细听却富有哲理、充满睿智,既含蓄又艺术,最后还总能从漫无边际回到原点——家与国,家人与工作,家庭与事业。如此看来,其实还是有主题的!为了能跟上丈夫谈天论地的语言节奏,我也被逼得只好多读书,找来唐宋八大家、纳兰性德诗词、四大古典名著和当代中国散文名家作品选之类的书,得空就看,倒也歪打正着地提高了我这个理科生的文学素养。所以,丈夫所写的诗词和散文,每次写完发给我看时,尽管没有过多地提出什么修改的意见或建议,可那种用典的恰如其分、表达的恣肆汪洋、文字的清新脱俗,我是能深深地感悟得到的!
 
丈夫是个有情调有情怀有情结的人。比如说,有时他会给我发一些温暖心灵的“鸡汤”文,像“人生的每一次相遇,都是命中注定。或许时光真的可以带走很多东西,也改变很多东西,但徜徉在心间的那份暖,却是依旧如故。愿无岁月可回头,且以深情共余生,好好珍惜眼前人”。有时会在晚上睡觉前发过来两句古诗:“夕间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当然,我最喜欢的,还是我们结婚之后短暂两地分居那一年他写的那首《贺新郎》词:“青鸟殷传书。却遗得,相思一路,者望三秋。琴瑟在御鸣西乡,最怕见黄花瘦。天若有情天变老,心如无碍心成酥。问婵娟情爱是何物,生共死,两相许。犹记当年初识时,言不尽,脉脉此情,相与谁诉?黯然销魂伤离别,似无情处最动情。鸿雁频传归意深,相聚但愿长相守。羡人间知己君与吾,神也嫉,仙也妒”。丈夫为人处事特别正直,始终坚守本心、律己清心,不愿意做一个人云亦云、弯腰低头的随波逐流者。他老家双峰县人杰地灵、英雄辈出,自家亦多出各行各业之精英,在家学、家风上颇有渊源与传承。他对曾国藩“好家庭”只看三个方面,即“早起床、勤读书、做家务”,深为赞佩,并努力在我们家里践行之。有一年我们回老家探亲,专门去了位于荷叶塘的曾国藩故居——富厚堂。家里还专门放了一套《曾国藩家书》,还把曾国藩家信中勤俭持家的一段抄给孩子们:“若农夫农妇终岁勤动,以成数担之粟,数尺之布,而富贵之家,终岁逸乐,不营一业,而食必珍馐、衣必锦绣,酣豢高盿,一呼百诺,此天下最不平之事,鬼神所不许也,其能久乎?”因此,我家的孩子,都是做家务的里手。有句话说得好,“幸福从来不是一蹴而就,也不会从天而降,它只是在你的岁月里,慢慢地长出花来”。丈夫其实就是用这种含蓄的方式,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自己和家人,用情调寄托情怀,用情怀生长情结,最后“结”出最幸福的花儿。
 
“从来不偷懒,一直在努力”,这算得上是丈夫的一句名言。我与他相识快30年了,从没见他在工作上懈怠过。在广西的那些年,他从最偏远最基层的劳改农场看押分队干起,几乎基层的每一级职务、每一种勤务都经历过。看押犯人、警卫金库、守护铁桥、守卫电台,他都认真研究组勤的方式,最大限度地把自己的聪明才智在工作中发挥应起的作用。刚开始恋爱那两年,我还在南宁上大学,虽然同在一城,也不能经常见面。结婚以后,有了孩子,我上班的地方又远在西郊,虽然奔波辛苦,但是日子过得很惬意。后来调往北京,他还到四川去代职。这其间,他在不同的岗位上,经历了国家和部队的许多大事喜事盛事。有时看他加班到深夜,心里虽然很疼,但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只能默默地陪护。丈夫却是个达观、洒脱的人,在他眼里,就没有什么困难和畏惧,始终充满着乐观主义的精神。到新疆工作以后,他出差很多,有时一天要跑上1000多公里。但是,也没听他抱怨过,更没见他畏缩过,多见的却是反映战斗、工作和生活的磅礴大气、涵韵深远之作——诗词和散文,两年间已经有了60余首(篇)。每次打电话回家,除了家长里短的亲情问候,就是说不完的壮美新疆和工作心得。我曾经跟我的一个同学说起,在别人眼里平常的人、景、物,到了他那里都变得美好和生动起来。有一回,他打电话回家跟我聊天,说最近又去了南疆的某几个地方,不由想起英国历史学家汤因比说的:“打开人类文明历史的钥匙就遗落在新疆,遗落在塔里木盆地”。他用那富于磁性的声音,给我朗诵了一段赞美新疆的诗一般的文字:“新疆留下了无数驼铃的传说和金戈铁马的想象。游走在古丝绸之路上的商人们,见惯了青山绿水的诗人们,策马纵横疆场的将士们,在经历了农业社会的繁荣之后,来到人烟稀少的戈壁,天旷地遥的草原,平沙茫茫的沙漠,雪海无涯的关塞,震撼于雄奇壮丽的景象,感叹于杂糅交融的文化,诗思雅韵随马蹄飞驰而一点点脱去清秀,变得苍茫而奇丽”!我特别感动,因为我从丈夫充满激情的表达中,体会到了“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俠骨香”的从容与豪迈!
万卷书好翻,一夫不易读。我很庆幸,丈夫这本书,从一开始就不曾放下,一直读到现在。今后,也不会释卷。(杨华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