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策划人 花放
又到了一年南方农村最忙的双抢(抢收割、抢栽种)时候了,但是随着机械化的普遍,再也看不到二十多年前我所经历的那些场景了,或许有一天“农忙”这个词语也会因为农业技术的改进而不再有。
父亲早已经耕完一坵田回来搬化肥了,也是要喊我们起床干农活的,因为母亲在秧苗田里唠叨我们很久了也没有半点动静。姐姐把昨晚的剩饭炒好了,顺便把中午的白米粥也煮好了。父亲是很严厉的,他背着犁吆喝着老牛才进禾坪我们就被吓得赶紧溜下床往外跑,跟弟弟两个坐在微凉的石磙上“醒梦”,眼睛依然不争气的上下打架,身旁昨晚新打的稻草散发出一股清香,多想在上面再躺会儿啊。
母亲依然在秧苗田里唠叨着,“太阳都这么高了,还不起床,你们看只李家的娃早就起床做事了,我们家的太懒了”。父亲系好了牛,对我们哄到“男子汉,没点朝气,去把谷堆摊开。”而此时,东边方向的天空还只看到一线鱼肚白,而这个时间已经是父母口中很迟的农活时间了,这也就是我们老家炎热夏季抢收割抢栽种的双抢时节,并时逢大暑酷热难挡,于我们才放暑假的兴奋劲早已不知所踪,“双抢”两个字在我们心中早已经是谈虎色变。
“今天多整几坵田,我扯了几担秧了”母亲依旧没有时间回来吃早饭,姐姐带了些用开水冲泡的炒米送到田埂给母亲吃,母亲基本上跟喝水样的就草草吃过了,秧苗田里已经扯掉了半垄了,田里都是母亲扎好的秧苗,母亲虽然农活相当利索,但是这半垄秧苗肯定也花费了很长时间的,我们总是想不清楚为什么母亲总是这样赶急,半夜三更就起来干农活,迟点早点不都是会搞完吗?又不耽误秧苗的生长?
我和弟弟摊开新收的稻谷,吃过早饭,还在家里磨蹭了一会才不急不慢的出门。早上父亲耕好的那坵田已经搞最后的一道平整工序了,母亲要我们每个人提几个秧去插秧,她自己依然在那里扯,我们清楚母亲今天扯的我们今天无论如何都是要插完的。田里的淤泥齐膝盖了,每一次提腿都很费力,每一次挪动都是痛苦的转移,弯着腰一只手拿着秧苗衬托在膝盖上,另外一只手就一兜一兜的往泥土里面插进去,这些不连贯的动作基本上对我是很大的考验,因为对农活我领悟太不够了,所以每一个动作做下来都是很辛苦的,而对于那些熟练的人,比如母亲、姐姐她们就像一个插秧机,咚咚咚~咚咚咚~一排排的秧苗插得整齐划一,移动步伐轻松自如,每次同时起步的话,往往我插一条从田头到田尾,他们早已经插完两条多了。
还在指望着把刚提过来的几个秧插完了到田埂上休息一下,远远就看见父亲挑了一担子秧苗过来了,他用力的把秧苗抛在田里,并检视了一番我们插过的秧,“放儿,这么多泡兜子,栽的什么”。7月的太阳火辣毒辣,因为是背着风插秧的,所以感受不到一丝微风,累了伸展身子努力让自己站直点,让已经散架的骨头合拢,再就是没事就喊口渴到田埂上喝水“偷工”,这个时候母亲总会说“还不赶快栽,太阳越来越热的。”“不发奋读书,种田又不会,看以后怎么办。”边劳动边教育我们,通过强烈的体力劳动来让我们深刻领悟读书和种田的关系,因为在他们的眼中跳出农门唯一就是读书了,没有第二条路。
昨天收割的稻谷,还有没有挑回家的,母亲是个急性子,她和父亲两又准备翻整一块田出来插秧了,母亲本来就个子不高,因为淤泥深,母亲挑着的担子基本就在水田表面上拖着了,担子总是比母亲个子还高,扁担在她肩膀上挪来挪去的,便可知道那担子的重量。水面都开始发烫了,手臂也被晒的红通通了,风也感觉停止了,很多人陆续收工回家了,母亲又送来了一担秧苗,“插完了回家吃饭,不插完的话这些秧苗都会晒死的。”等到我们插完,基本外面早已经没有其他干农活的人了。
时间的概念总会迫使我们发些牢骚,比如为什么不早收工、早出工?为什么不乘凉快的时间多做点事情呢?非要最热的时候在外面做事?但是真的做起来总会发现收工可以早,但是出工又是个难题了,那些夏天里凉快的时候总是在睡觉的清晨和太阳下山后急切收工的傍晚,整个夏天都是那么不尽人意的热。
暑假就这样被高强负荷的农活占据了一半以上的时间,抢收割、抢插秧、晒谷子、扯草等等一连贯的农活等着。我们不谙世事的讨厌这样的日子,总会羡慕那些暑假不用插秧,热天还可以吃冰棒和西瓜的同学。而我们最美的记忆就是这段时间可以吃上兰花萝卜、辣菜、还有鲜美的海带汤,而不是整日的豆豉、南瓜。我们总能听到一些父母的对话,谁家今年双抢搞得最快,这些谷子交了公粮后剩下的看是卖个谁,谁的价格公道,又不搞名堂,称也是准的,把种子化肥钱跟人结算了,开学的钱还缺不少,双抢完了,抽水、晒谷子这些事情母亲主动承包了,父亲也计划着出门搞自己的手艺和副业了。
可能这些就是他们经营一个家庭的原生动力吧,温暖又无私,艰辛又满足,简单又淳朴。时光如梭,这种特殊的经历在我心里刻骨铭心,始终忘不了老家的双抢,当回首双抢时节那种劳动的比拼与不畏艰辛的付出时,终有一些感悟,成为人生道路上的原生动力,我现在也会在清晨的5点多叫醒儿子起床锻炼、阅读……
很多时候只有真正体验过“双抢”的人才能懂的,而我们是否为改变、执着、努力、付出了呢?